田埂上的送殡队伍
小时候,在家门口远处高高的田埂上走过的送殡队伍,是我对死亡的最初印象。在一个阳光高照的秋后下午,也在一个雾气还没散开的早上,长长的送殡队伍,高高的幡在队伍的前面随风高高扬起,抬棺的人发出用力的号子,传到耳边已听不清是什么,在我们这群孩童的注视下,议论下,队伍就走到了更远的田埂上,然后就看不到了
孩子们无法参与的葬礼
应该不仅是我,是大多数孩子,可能是年纪太小,又或者其他原因。大人是不会让你去参加的,甚至因为没有时间照看你,把你托人看管。你会看到父母不知道从哪拿回来了一团白布,又或者在一个晚回的夜晚,看到父母在某个交叉路口,和同村人商量主家出发送殡的时间,然后在一个被憋醒的早上,醒来发现爸妈已不在家,然后吃过早饭快到中午,爸妈从外面回到家中,告诉你哪个老人又走了;
我就是这样,在他人的口中,在父母的口中,知道了 姥姥、同姓老辈子、同村熟悉的老人的离去
甚至说,我的爷爷,奶奶也是如此,但这时的我已经成人,没有参加又是其他无法外表的原因了
太爷的离去
从我记事起,家里的最高长辈就是这位太爷,关于太爷的故事,更多的是从我妈的口中得知。
太爷兄弟几个,然后有两段婚姻,在村里是个小官好像。印象中的他,已是非常高龄,步履蹒跚,在我的童年记忆里,给了我不少来自老辈子的爱,会在某些时候到我家里喊我小名,让我跟着他去拿好吃的,我就跟着他慢慢走,然后走到他的小房里,他去翻开 一种叫 “波楼” 的用麻秸编成的容器,在里面翻弄,然后总能找出好几样 我不曾见过的稀罕物,然后我就会在他的房间里待一会儿,吃他给的东西,最后把剩下的没吃完拿走,飞快的跑回家。
在夏天的晚上,那时的他还能走动,会在吃过晚饭后,出来溜达,然后我吃过晚饭也回跑到路上,跟在他后面。我还记得 那年的夏天,漫天繁星,老人家牵着我的手,走在还是沙石磨没露出底层泥土的乡村主干道上,那一幕已成为我生命中最深刻的记忆,偶尔,老人家来了兴致会给我出两道谜语,我好像没回答出来过,谜面已经记不得了,只还记得谜底,一个是 苍蝇,另一个是 冬天的袖口。
后来的我外出求学,离家越来越远,老人家最后坐上了轮椅,已无法站立行走,最后的几年,老人被几个爷爷辈轮流照顾,偶尔的周末放假回家,跑到老人家那里已是印象不深了
老人的最后时光,大家都到了,爷爷辈围在身边,叔叔辈都前来看望,还未长大的,不曾在他身边的小辈们只觉得陌生,像小时候的我一样。
老人走了,我们这些小辈是无法近前的,只记得最后我走过他身边时,老人很安详,平静地躺在那里,甚至我觉得他年轻了许多,精神了许多。那是我如此真切地靠近所谓的 死亡。。。
送殡的早上,漫天大雾,最浓的时候甚至只能看到前面的身影,再也看不了更远。已记不清是谁说,这漫天的大雾,是老辈子留给儿孙的福,我和其他小辈们也拿了一个幡,走在前面,走过那条乡村主干道,走过稻田的田埂小路,走到坟地,最后在那片坟地多垒起一个小山包,送殡回来的路上,雾气变薄了许多,如果太阳一出,马上就要消散,可是那一天都是阴天
时间真快,已经快十年了吧